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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到病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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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到病除

他怎會出現在此處?星河隱腦子裏嗡了一聲,趕緊收回寒雲劍。兮寒身上確有股邪氣,多半與那邪物有幹系,可輕而易舉被自己刺傷又如何解釋?是正是邪尚無定論,姑且先留他一命,於是將人背起來,溫熱的鮮血染紅了月白色衣袍。

一路追趕出來的洛塵,見星河隱背著一個血淋淋的人,心中駭然,“師弟,發生了何事?”

“說來話長,救人要緊。”

星河隱將人背進了寒門內,幸得門中有位醫術了得的大夫,手法粗魯了些,倒也幹凈利落。星河隱在一旁相助,脫下兮寒血衣時,猛然發現他左肩上,有一個黑色的掌印,原來自己誤把他當成邪物,是他事先受了一掌的緣故。

此時,星河隱聽到了兮寒的一聲囈語,念的是,“貴妃娘娘快走!”一個搶包子吃的乞丐,竟對凡間皇帝的妾室念念不忘,倒叫人刮目相看。

“貴妃娘娘,貴妃娘娘!”星河隱忽然被攥緊了衣袖,兮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竟帶了哭腔。大夫投來異樣的目光,叫他手足無措起來。

“貴妃娘娘安好。”星河隱安撫了句,他的心踏實了,松了手,整個人老老實實地躺在塌上,猶如一具死屍般,連呼吸也逐漸微弱了。

星河隱慌了,“大夫,他這是?”

大夫搖頭道:“傷到了要害,失血過多,能否撐過今晚,但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
下凡前,父親曾再三囑咐,斷不可傷人性命,否則後果不堪設想。待大夫離開時,星河隱只得施展仙術,為其療傷,卻感十分吃力,運功時有血從耳朵裏流了出來。人沒救到,倒使自己傷上加傷。

現下唯有一法方可保全其性命,星河隱從手臂上拔下一片龍鱗來,敷在了兮寒的傷患處,並註入了自己的一點仙力。

兮寒醒來時,已是翌日晌午。星河隱端來湯藥時,卻見那人好模好樣地坐在床上,勾起發白的嘴唇,對他笑了笑。

“大俠,我們又見面了。”

“兮公子真是福大命大啊。”

星河隱將碗放在案上,兮寒伸手夠過來,像喝酒那般,十分豪爽地一飲而盡,用衣袖擦了擦嘴角。“大俠熬的湯藥就是好喝。”

還是頭回聽說湯藥好喝的,星河隱嘆了口氣,從未對人道過謙,當是一回生二回熟吧。“應當的,兮公子重傷如此,星某難辭其咎。”

“大俠於我有大恩,哪怕受你一劍仍不足以回報萬一。”兮寒見星河隱欲言又止,想是對他有疑,便主動交代道:“大俠可是要問我為何突然出現在那片樹林裏?其實我被捉回了家,方逃出來,見一人跌倒在地,好心過去攙扶,反而被拍了一巴掌,緊接著便遇到大俠你了。”

“兮公子回了趟家,倒是脫胎換骨了。”

發飾上是極品羊脂玉,脖頸間掛著一枚黑色骷髏頭,小巧玲瓏。腰帶是鑲玉的,若不是衣裳破損且染了血,被星河隱隨手丟棄了,僅憑上面的金絲繡花,也是價值不菲。這哪還是那個落魄的乞丐,活脫脫一個富貴公子。

“我父親是個奸商,家裏有幾個臭錢罷了。”兮寒握住星河隱的手,在他掌心放了一顆黑珠子,晶瑩剔透。“帶著這顆辟邪珠,妖魔鬼怪不敢近身。”

星河隱能感覺出此物散發的濃重邪氣,與兮寒脖頸上的骷髏頭氣息相似。“此物當真能辟邪?”

“你別看這玩意兒邪門,這叫以毒攻毒懂不?”兮寒指了指自己的脖子,“若是嫌它不好看,改日請個工匠做成這模樣的?”

星河隱自然明白兮寒話中之意,他自己都戴了,還會害了你星河隱不成?“兮公子好意,星某卻之不恭。”

“總是大俠大俠地喊怪生分的。”兮寒思索了片刻道:“不如我往後便喚你星河吧,好聽又好記,還顯得我倆關系好。”

星河隱自認為他倆不過萍水相逢罷了,還未等他回應,洛塵匆匆闖了進來,能叫一向註重禮儀的大師兄如此倉皇,定是有要緊事。

“有個發狂的寒門弟子往此地逃竄,我怕他會對你們不利。”

說時遲那時快,那瘋子登時出現在洛塵身後,提刀揮了過來。

“道長當心!”兮寒撈了床上的枕頭,砸了過去。

星河隱瞬間反應過來,拔劍接下那一刀,那瘋子力大無比,一招震得他掌心發麻。洛塵劍指瘋子要害,恐傷他性命,又收回了殺招,二人未盡全力,很快落了下風。

兮寒無奈搖頭,正道人士就是麻煩,此等喪心病狂之徒,還留他性命作甚?於是忍痛下床,手執銀針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紮在那瘋子腦後,打鬥聲戛然而止。

“道門弟子心地純良,果真名不虛傳。”

“見笑了。”洛塵見危機解除,便收回了寶劍,正想俯身將不慎掉落在地的令牌拾起來,卻被兮寒搶先了一步。

兮寒發現這令牌上赫然刻著洛字,呼吸陡然一窒,攥緊令牌的手骨節分明。“道長可是姓洛?”

洛塵聽他尾音發顫,似乎對姓洛的頗為在意。“貧道確實姓洛,單名一個塵字,不知兮寒小友可有疑惑?”

兮寒深吸了口氣道:“敢問洛道長可認得洛賦,詩詞歌賦的賦。”

“實不相瞞,正是家父。”洛塵如是說。

“什麽?”兮寒情緒忽然失控,上前揪住了洛塵的衣領,眸中含淚卻不失狠厲。“你竟是洛賦的兒子?”

星河隱出聲喚了他的名字,“兮寒。”

兮寒頓時重拾理智,收回了手,將令牌還了回去。“大抵是同名同姓吧,是在下糊塗了,那人不過是個剛及弱冠的少年。方才多有得罪,還望洛道長大人大量。”

“小事,小友無須掛懷。”洛塵還當是兮寒與父親有過節,還好只是虛驚一場。

寒門弟子趕來將暈倒在地的瘋子帶走了,洛塵跟上去搭了把手,於是房中只剩下星兮二人。

“星河隱欠兮公子一個人情,若是有難處,但說無妨。”

“日往月來,時移世易,何必再提?”兮寒收拾情緒,露出一個慘笑,“兮公子這三字多見外啊,星河還是直呼其名便好。”

兮寒不願說,星河隱不再問,見他光著腳,便提醒了一句,“兮公子還是把鞋穿上,天寒地凍,當心著涼。”說罷便離開了臥房。

此人看似溫文爾雅,實則並不那麽好接近,兮寒正衣冠後,跟了上去。那名被他紮暈的瘋子,還未醒過來,塌邊圍了好些人。

“道長,這可如何是好啊?”歐陽四詢問道。

倘若只是被奪舍倒是好辦,可洛塵將道門驅邪術法施展了個遍,仍未見其效,已然束手無策。“我等見識短薄,實在無計可施,此事待師尊出面,方可化解。”

“我來吧。”兮寒毛遂自薦道。

歐陽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就連道門高徒都無計可施,此等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能有何良策?“小子,此人瘋起來,怕會傷了你。”

星河隱擡眸看了他一眼,“門主,事已至此,讓他試試又何妨?”

手執寒雲劍者定是不凡,必定受了銘山真人的親傳,這個面子歐陽四得給足了。“那就有勞小兄弟了。”

“門主客氣。”兮寒走上前,將那瘋子腦後的銀針取了出來,那人剎然驚醒,於是捏住他的右手中指,只聽哢嚓一聲,是手骨節斷裂的聲音,哀嚎聲響徹屋內外。

在場眾人皆目瞪口呆,“你這是做什麽?”

“快,給雙筷子!”

眾人仍處在震驚之中,未回過神來,只有星河隱及時在院落中,折了兩根樹枝過來,“樹枝可用否?”

“可。”兮寒用兩根樹枝,夾住那人的中指,硬生生將他體內寄宿的魂魄夾了出來。那魂魄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了。

兮寒給昏睡的弟子施了針,約莫半柱香後,人醒了過來,雙眼空洞無神,緩了片刻,才恢覆過來。

“門主,我這是……”

活了,終於活了,他的弟子們有救了,歐陽四喜出望外,“兮公子實乃神醫也。”

“門主過譽了,家父從醫幾十載,晚輩自幼耳濡目染,略懂些皮毛罷了。”兮寒與星河隱的目光碰了個正著,想是底氣不足,趕緊將目光轉向別處去。

歐陽四拱手作揖道:“還請公子救治我寒門上下,日後若是有用得著歐陽四的地方,定傾力相助,以報公子大恩。”

“晚輩自當盡力而為。”兮寒借口出門抓藥,卻不料寒雲劍掃過,在他的臉頰上劃了一道小口子,被削掉的發絲飄落下來。

“抱歉兮公子,寒雲劍失控了,都怪星某學藝不精。”星河隱走過來,將釘在墻上的寒雲劍,收回鞘中。“兮公子不僅懂醫術,還能驅邪,想必功夫也是了得,不知師從何處?”

“星河說笑了,我不會武功。”兮寒轉身與他對視,“道門弟子修為高深,還會忌憚一個區區兮寒嗎?”

“兮公子誤會了,我本是想提醒一句,救人之前,何不先救救你自己?”星河隱朝他領口看去,傷口惡化得更為嚴重了。

兮寒怔住了,想來也不奇怪,是星河隱幫他療的傷,身上什麽模樣,早被看得一清二楚了。思量片刻,計從心來,“我想與星河做個交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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